由中共广东省委宣传部、广东省文化和旅游厅主办，广东美术馆、上海韩天衡美术馆承办的“沐露岭南——韩天衡艺术回顾展”，正在广东美术馆新馆（白鹅潭馆区）展出中。
展期将持续至6月28日。
“上海韩天衡美术馆”微信公众号将陆续推出相关学术文章，以助大家更好得欣赏韩天衡先生的艺术作品。
卑以自牧，学以忘年
——韩天衡的老学生之路
陈科帆 | 文
2026年春，“沐露岭南——韩天衡艺术回顾展”在广东美术馆新馆开幕，二百四十八件作品，从金石篆刻到书法绘画，从文房雅玩到理论专著，勾勒出一位艺术家八十载深耕不辍的艺术轨迹。八十载艺途，硕果满枝，他至今坚称：“艺术只有入门没有毕业，学无止境，我依然是个老学生。”真正的成就不是走到了哪里，而是始终知道自己从哪里出发。
沙孟海致周昌谷信札
沙孟海1974年致周昌谷信中， 谓韩天衡印作“根底深厚，刀法精熟，加上刻意创造，变幻多姿，为现代印学开辟一新境界”。唐云在其印谱扉页题下 “铁木之外，别有一天”，“铁”指吴昌硕，“木”指齐白石。然而正是这样一位被前辈寄予厚望的印人，晚年却一再以老学生自名。
于韩天衡而言，老学生不是姿态性的谦虚，而是一种持续终生的自我规约。《周易·谦卦》有言：“谦谦君子，卑以自牧。”自牧者，非为人观，乃为己修。以谦卑之心自守、自省、自策，不待外力督责，而以内驱为鞭。《论语·宪问》载：“古之学者为己，今之学者为人。”为己之学，旨在充实内在，非取悦于人，韩天衡的老学生，指向的正是这种没有终点的精神跋涉。
那么，这种精神动力究竟源于何处？ 细究其从艺生涯，两个源头逐渐浮现：一是前辈的言语之教，二是器物的沉默之诲。这两重力量，一显一隐，由外而内，然而最终将其化合为持续一生之自省习惯的，终究是他自身那股不动声色的内驱力。
一
1962年，二十三岁的韩天衡携印稿登方去疾之门。方去疾翻阅良久，只说了一句：“你可以变啦！”韩天衡嘴上说自己基本功还不够，心里却再也没能摆脱这个字的搅动。一个“变”字，既是警醒，也是发问。如何变，方去疾没有给出答案，他只负责在未问之处设问，在无疑之处起疑， 这个“变”字也成为了韩天衡艺术生命中最持久的驱动力。
此后，类似的箴言接踵而至。谢稚柳期之以“文”，那是气息与格调的要求；程十发冀之以“淡”，绚烂之后的沉淀才是真味；陆俨少指其当克服“露”字，锋芒须以含蓄为底；孙其峰嘱其保持“生”字，警惕一味圆熟带来的惯性；而李可染1980年秋日傍晚送他到门口时，停下脚步说的六个字，则是所有箴言中最重的一击：“天衡啊，送你一句话——天才不可仗恃。”韩天衡后来写道：“这六字赠言，四十年来，一直在拷问我，鞭策我，指引我，改变着我，成了我一生奉行的攻艺乃至做人的箴言。”
唐云题辞“铁木之外，别有一天”
这些言语，有的冷峻，有的温和，它们落在不同年份里，没有体系，没有纲领，却在长时段中被韩天衡一一吸收、内化。值得注意的是，并非所有人都能将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转化为一生的自觉，这种转化，靠的不是记性好，而是感恩批评，主动消化，不是听听便罢，而是把听到的每一个字都当作自省的种子，种下去，等它生根。
这便是自牧的起点——于无声处听惊雷，于平常话中见深意。
二
塑造韩天衡精神世界的，不止于人，还有物。
韩天衡将收藏之道归纳为六力：眼力、财力、魄力、毅力、学力、预判力。学力，是日复一日读书、读物、读人的积累。他曾坐禁于西泠印社库房中，一壶白水，两个面包，遍览数百部古印谱，也曾赴日本静嘉堂文库，访得国内已佚的孤本。他自述：“书读多了，确有小民暴富、登山驾云般的怡悦。”这种读书精神与收藏实践一脉相承：物之真假妍媸，不在皮相，而在骨相。
吴昌硕铭清大西洞包袱端砚
在诸般收藏中，砚与印与他最亲。韩天衡好砚，始于髫年。 他写道：“唯砚之为物，坚而寿，能久用，可传世，留汗臭墨香，历酸辛苦甘，寓人事沧桑，遂成文士须臾不离、情深意笃之忠贞友伴。”从汉人平板砚到晋唐多足辟雍，从宋人抄手砚到清人漆砂砚，他收砚一甲子，积六百余方。但这些品砚在他眼中不仅是看石材或雕工，更是与古贤神思相接相交。
眉纹抄手歙砚
端之老坑大西洞，扣之木声为上；歙之眉子，扣之金属声为佳。韩天衡述此毫厘之别，如在说一位老友的脾性。东坡尝言“涩不留笔，滑不拒墨”，此八字是品砚的极则，韩天衡服膺此论，却又能更进一步，以考据叩问历史，于是在他眼中，一方汉砖砚上绍兴十八年的铭文，悄然透露着彼时一场改革的风云；一方麻子坑端砚上无名的蕉林佳人图，却能折射出一位匠人不动声色的匠心。
何震 芳草王孙
印提供的则是另一种对话，每一方印都牵连着一个具体的人、一段具体的往事。他品评明何震“芳草王孙”印，注意到篆法师汉、用刀峻劲，起讫处多有何氏惯有的燕尾习气，更考出印主安绍芳正是黄公望《富春山居图》卷的旧藏者，一方小印，牵连着明代最伟大的山水画卷。他读《飞鸿堂印谱》，注意的却是谱中收入丁敬伪作这一“不可言说的消息”。这不是为考据而考据，而是通过物去逼近历史的真实肌理。他有一印曰“石知己”，自谓石以我为知己，我亦以石为知己，这“知己”二字，正是人与物之间最恰切的表达。
2008 韩天衡作品
石知己
三
无论是师长之言，还是器物之诲，说到底都是外在带来的滋养，滋养能不能被吸收，要看那颗心愿不愿敞开。韩天衡身上最可贵的，正是这种将外部给予内化为自我驱动的人格力量，不是借外力鞭策，而是以自牧为常态，并将这种精神力量投射到创作当中。
这里所说的创作，不仅仅是具体的刻印、写字、作画，而更意味着一种主动的、持续的自我更新。韩天衡艺术面貌众多，自创草篆、开辟“会意印”新境、以清奇斑斓的荷花与孤高自持的韩鸟别开生面。这种攀登不是被外力推着走的，而是自驱的。方去疾说“变”，他用了数十年去回应这一个字，李可染说“天才不可仗恃”，他用时刻的自省去兑现这六个字，他不是听到批评就改正，而是把批评内化为自己的一部分，让外来的声音变成内在的律令。
这便是自牧的真义——不待鞭影而自驰。
2012 韩天衡作品
老大努力
学艺八十载，他以学生的姿态面对人与物、古与今、艺与道，这一姿态不是被赋予的，而是一刀一刀刻出来，一步一步走出来的。由此再回看那方“老学生”印，其意自明，它不是姿态性的谦虚，而是一种人格的自觉：永远以不知之心面对一切可能的知，永远以攀登者而非登顶者自居，卑以自牧，学以忘年，这便是韩天衡的老学生之路。
学无止，物无竭，心无尽。韩天衡以老学生自居，以老大努力自策，或正是在师门内外、笔砚之间，见古人用心，识自己面目，乐而忘年，学而忘老。历尽千帆，归而仍学，物我相照，心手不辍。
2004 韩天衡作品
老学生
2022 韩天衡作品
老学生
沐露岭南
韩天衡篆刻全息鉴赏体验
“上海韩天衡美术馆”将陆续推出部分展品全息鉴赏。不用亲临展厅，也能沉浸式欣赏展品。全息鉴赏包含印纽、印蜕、印面，其中印纽部分通过旋转的视角，展示展品全周边样貌，为您提供更立体生动的观赏体验。
沐露岭南一韩天衡篆刻全息鉴赏体验运用微距图像采集与3D光影重构技术，使印面百年积淀的痕迹与刀锋细节纤毫毕现，观众可无死角观摩印钮的立体雕工。同时，印蜕通过高清扫描被清晰还原，配合释文与注解的即时弹窗，实现了学术深度与交互体验的结合。这种高精度的技术呈现，让方寸之间的金石之气得以在云端真实传递。以超高清技术弥补肉眼观展的细节局限，同时通过数字传播为线下预热引流，形成“线上初探—线下沉浸—线上回味”的观展闭环，实现文化资源的永久留存。
三面红旗万岁
奇 崛
老 大 努 力
空
展 览 资 讯
展 期
2026年3月27日- 6月28日
地 点
广东美术馆新馆 四楼15、16、17号展厅
（地址：广州市荔湾区白鹅潭南路19号）
主办单位
中共广东省委宣传部 广东省文化和旅游厅
承办单位
广东美术馆 上海韩天衡美术馆
协办单位
上海韩天衡文化艺术基金会
策 展 人
王绍强
艺术总监
韩回之
展 览 简 介
百年中国美术史的长卷中，海派与岭南画派恰似双峰并峙，同为不可绕开的重要坐标。二者虽植根沪粤两地，地域风貌各异，却自诞生之初便循着“求新求变、兼容并蓄”的艺术脉络，跨越时空山海展开深度对话。这份跨越地域的艺术渊源与交融共生，不仅为近现代中国艺术转型写下浓墨重彩的篇章，更构建起沪粤两地绵延百年的文化纽带，成为推动中国传统艺术现代化的核心力量。
韩天衡先生作为当代海派艺术的领军者，其四岁习字、六岁治印，艺术道路至今八十余年，今日尚自诩“老学生”，其绘画、书法、篆刻各成高峰独树一帜，又彼此贯通。在绘画上，他与多数篆刻家、书法家仅“以书入画”的简笔创作不同，韩天衡的绘画题材覆盖水墨和重彩。在构图上参考篆刻布字的疏密有致，在线条上使用书法笔墨的圆润健挺，在绘画意趣上传承唐宋古典意趣，在色彩上兼容西洋色调的浓烈饱满。他所创造“韩鸟”的意象，自诩是读过三年书，兼具文气与灵动。
韩先生深耕书画篆刻领域八十载，不仅在创作上承续海派精髓、突破传统边界，更在艺术理论研究上成果丰硕，是当代海派艺术的重要传承者与创新者。此次游艺岭南，既欲全方位展示海派艺术在新时代的传承与发展成果，让岭南观众领略海派笔墨的雄浑与灵动，更愿深入汲取岭南艺术的鲜活养分，与当地艺术界展开深度交流。本次展览不仅是一次艺术成果的集中呈现，更是为沪粤两地搭建起新的文化交流桥梁，让海派与岭南画派的百年艺术情谊，在新时代续写更加璀璨的篇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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